择器 |
翁著《潮州茶经·工夫茶》(茶具)中,开列了:茶壶(冲罐)、盖瓯、茶杯、茶盘、茶洗、茶垫、丝瓜络、水瓶、水钵、龙缸、红泥火炉、榄核炭、砂铫、羽扇、铜火箸、锡罐、竹箸(挟茶渣用)、茶担、茶桌、净巾等二十余事。但是,古今势异,生活方式有所不同,要求遵古法制,全面继承工夫茶具的传统,除了某些专业茶馆的特殊需要之外,显然不合现实。在纤尘不染的现代客厅中,依然“竹炉榄炭手亲煎”,弄得火星四溅、烟气熏人,又有谁愿意如此且“乐此不疲”?因此,近数十年来,工夫茶具中的“四宝”除罐、杯外,玉书畏(即砂铫)与小泥炉已渐次退出历史舞台;其它的茶具,亦正朝着简便实用的方向不断地改革。
冲罐与盖瓯
紫砂罐,一直是冲工夫茶的主角。自从水仙茶系崛起以后,它的地位亦受到盖瓯的强有力冲击。
水仙茶系的各个名种,大都条索修长挺直,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,要把它们纳入冲罐的樱桃小口,颇不容易。强行按入,势必伤筋动脉,把条索折断,开汤以后增加涩味;耐着性于逐条装入,条索间的关系又很难理顺,且会留下很多间隙,使壶中茶叶“不满泡”,开汤后不够味。尤为恼人的是,茶事完毕清理茶具时,已泡开的茶叶在壶中抱成一团,只能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往外抠。于是,冲罐渐渐失宠,而大肚能容、笑口常开的盖瓯,因能使茶叶出入自由而倍受茶客钟爱。
不过,诚如《潮州茶经》所言,盖瓯“因瓯口阔,不能留香”,而且不能像冲罐那样在冲入沸水以后再在外面“淋罐”追热,因而冲沏出来的茶汤,其色、香、味又确实比用冲罐的逊色。
为了调和这对矛盾,精明的陶艺师傅于是设计出一种广口紫砂罐,有的甚至在罐内加上一个截筒式带有漏水孔的衬罐,使纳茶与倾渣都能“直入直出”,十分畅快方便。经过这一改良,冲罐又慢慢地回到茶客的身边。
可以预见,未来的工夫茶座中,将是冲罐与盖瓯“双雄并峙”的局面。至于阁下愿用哪一种,全凭您自行抉择。使用冲罐的,自然要加配茶垫、丝瓜络(或垫毡)。有关冲罐的款式、特点及选择,翁著《潮州茶经》言之甚详,请参阅。
烹水器具
泥炉、砂铫等烹水用具,是工夫茶具改革中变化最大的几种。
传统的红泥(或白泥)小火炉,俗称“风炉仔”,高六、七寸,炉面有平盖,炉门有门盖,茶事完毕后,两种盖都盖上,炉中的余炭便自行熄灭变成“无炭”,下次升火时可为引火物,既安全、节约,操作又十分方便。又有一种高二尺余的高脚炉,下截有格如桌子的抽屉,可盛榄核炭,一物两用,允称精巧。
砂铫俗称“茶锅仔”、“薄锅仔”,雅名叫“玉书畏”,(义何所取,未详)系用含砂陶泥做成的小水壶。砂铫与泥炉配套,称“风炉薄锅仔”,两者形影相随,原为潮汕民家必备之物。其配件则有金属做成的火箸、鹅毛扎成的羽扇,以为挟炭、扇炉之用。
六十年代以后,木炭供应紧张,用铁皮制作的蓝焰煤油炉应运而生。其时棉湖等地尚有专门生产该产品的工厂,商店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可供做饭或烹茶的煤油炉,可谓极一时之盛。煤油炉使用起来虽很方便,但升火时、熄火后那股刺鼻的油味令人心烦,因此又有酒精炉问世。酒精的气味虽不像煤油那么难闻,但它不经烧,有时一泡茶尚未用毕,又要熄火加酒,仍感不便。因此当七十年代后期电热壶兴起以后,煤油、酒精炉渐渐销声匿迹。
电热壶最初采用塑胶做外壳,因装有内热式电热管,热效率高,省电、实用、方便,一问世便受用户欢迎。近期创制的不会产生异味的玻璃电热壶,因加上一个离合式可自动升温、保温、水少则断电的底座,用起来更理想。此外,各种品牌的大容量多用电热水瓶,集合了烧水、保温、气压等功能,加上有华丽的包装,如今亦神气地摆在很多家庭的茶几上。
不过,电热烹水用具功能再多、使用再方便,却有一个因储水量偏多所带来的缺陷,瓶内的水往往会开了又凉,凉了再开,经多次反复沸腾,变成“老汤”。而且,密封式的水壶,亦难于使人体味到候汤时的情趣。所以,市面上又开始流行一种小巧的石油气茶炉,其结构略似以前的煤油炉,却绝无恼人的异味。在轻巧的炉架上,就着蔚蓝的火焰,坐上一把小钢精锅、砂铫或玻璃壶,又能领略到“蟹眼已过鱼眼生,飕飕欲作松风鸣”的情致。倘若设计者能给这种气炉穿上泥炉式的外衣的话,“竹炉榄炭手自煎”的意趣,便将在注入现代内容之后,重新回到茶客的身边。
茶洗与茶杯
什么是茶洗?顾名思义,“茶洗”就是用来洗茶的工具。
茶叶要洗吗?是的,这是明人的讲究。冯可宾的《芥茶笺》说,烹茶之前,“先用上品泉水涤烹器,务鲜务洁;次以热水涤茶叶。”方法是,用竹筷夹茶叶“反复涤荡,去其尘土黄叶老梗使净”,然后再放入壶中,盖好焖一回,再用沸水冲瀹。据文震亨《长物志》所载,茶洗“以砂为之,制如碗式,上下二层,上层底穿数孔,用洗茶,沙垢皆从孔中流出,最便。”宜兴也产紫砂泥茶洗,据周亮起所说,也是“式如扁壶,中加一盎,鬲而细窍,其底便过水漉沙。”
翁著《潮州茶经》中所说的茶洗,却是“形如大碗,深浅式样甚多。”“烹茶之家必备三个,一正二副。正洗用以浸茶杯,副洗一以浸冲罐,一以储茶渣暨杯盘弃水。”这种茶洗,其实与书画家的笔洗差不多,其功能也不在于洗茶。
六十年代枫溪创制的茶洗,在茶具改革中,居功至伟。这种外观如铜鼓的器皿,也分上下两层,上层中间开有几个小孔以供泻水,其形制与明人的记述完全一样,因此应正名为茶洗。新型的茶洗,上层就是一个茶盘,可陈放几个茶杯,洗杯后的弃水直接倾入盘中,再通过中间小孔流入下层空间。烹茶事毕,加以洗涤后,茶杯、盖瓯(冲罐)等可放入茶洗内。一物而兼有茶盘及三个老式茶洗的功能,简便无比又不占用太多空间,难怪家家必备,而且经常被当成礼品以馈赠远方来客。
茶洗,常被人误称为“茶船”,这是一种必须纠正的称谓。茶船是盖瓯底托的专称。据唐代李匡《资暇录》所载:“茶托子,始于建中(唐代宗年号)蜀相崔宁之女。”崔宁女喜喝茶,嫌茶盏烫手,便用个碟子装入融软的腊,按出盏脚的形状后,叫漆匠依照模形复制。崔宁很欣赏千金的杰作,特命名为“茶托”,后遂流行于世。因为它的形状像浮在水面上的小船,故又称“茶船”、“茶舟”。不过这则记载并不可靠。 1975年,江西省吉安县等地已出土有南朝齐永明十一年(493)的青瓷托盏,可见早在南北朝时期,已有茶船“驶”入茶座。
有关工夫茶的文献中,多提到“若深杯”。这种白地蓝花、底平口阔,杯背书“若深珍藏”的茶杯系康熙年间产品,“若深”是人名还是斋号,有关陶瓷鉴赏一类的书籍中均未提及。
茶杯“不薄则不能起香,不洁则不能衬色。”目前流行枫溪产的、形如半个乒乓球的白瓷杯就很符合这方面的要求,而且名称“白玉令”,可谓物美名更美。
七十年代,枫溪陶瓷工艺师郑才守曾带一套茶杯送给老师关山月。关老凝视一番后说:“茶是素净之物,饮茶是雅事,你在杯沿画上带腥气的水墨虾,合适吗?品茶的时候,两根长脚好像要伸过来钳夹人的嘴唇,不好。”下一回,郑才守又精心绘制了一套彩蝶杯,关老看后更不满意地说:“蝴蝶虽美,但身上带有含细菌的粉尘,端杯的时候,心里老想着那些脏东西,还有品茶的的雅兴吗?”郑才守傻了。第三回,他干脆什么都不画了,就带一套素地的茶杯。没想到,这一回关老连声赞许,高兴地说:“这就对了,这个好!用这种杯品茶,那才叫高雅。我可收下了,谢谢!”
工艺美术是特殊的行当,实用是第一要义。美术大师的话,宜为茶具设计者和品茶者所谨记。看来,白如玉、薄如纸、声如磬的“向玉令”,还是让它洁身如玉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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